老林做了八年销售，在厦门一家做工业设备的公司跑业务。算不上多拔尖，但胜在踏实，手上攒着一批老客户。可前年开始，邪门的事儿一桩接一桩——谈得七七八八的单子，临签合同甲方变卦；跟了半年的项目，竞争对手报了个赔本价硬抢；最离谱的是，他开车去见客户，导航明明显示直行，他愣是跟着一辆货车右拐上了匝道，上了高速才发现方向全反，两百公里的油钱和时间打了水漂。

他去找表哥喝酒。表哥在漳州开了家香烛店，平时也帮人写写疏文。表哥听完，拿筷子敲了敲酒杯：“你整天在外面跑，身上没个说法，等于空着手走夜路。碰上不干净的气场，沾上了你扛不住。”

老林半信半疑，跟着表哥去了趟闾山，三天下来，奏了仪式，颁了职牒。

老林没太当回事。日子照旧，订单照跑，该不顺的还是不顺。

直到上个月，他去海沧见一个潜在客户。对方是个本地工厂的采购经理，约在厂区门口的茶室。老林提前准备了PPT，讲了四十分钟产品参数和售后服务，对方一直低头刷手机，偶尔抬眼看一眼屏幕，嗯嗯啊啊地应付。末了老林递上名片，对方接过去，拿大拇指捻了捻纸张，然后在手里捏成一团，一边还在跟电话那头说：“没事，你接着说，一个卖设备的。”

老林心里确实有点硌。但做销售的，这点面子活还是扛得住的。他笑了笑，收拾电脑包，起身告辞。

他和同事小周走出茶室，往停车场走。刚走到车边上，身后“砰”一声闷响。

回头一看，那采购经理刚上了自己的白色凯美瑞，倒车出位时方向打猛了，右后轮直接骑上了路沿石，车身一歪，车门刮上了旁边的铁栏杆。一整道白漆剐掉了，露出灰黑的底漆。

采购经理下了车，蹲下来看那道刮痕，自言自语：“怪了，我倒车影像明明显示右边空的啊。”

小周看了老林一眼，低声说：“林哥，刚才你递名片那会儿，脸色可不太好。”

老林没接话。他站在那儿，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是表哥说过的话——奏了职的人，身后有兵马。你心里动了念头，兵马就替你出手，快得你自己都来不及拦。

那天晚上回了家，老林取出职碟，放在书桌上，对着电脑屏幕坐了半天。然后他喝了口凉掉的茶，说：“以后别这样，给人留点余地。”

他说不清楚是在跟谁说话。但他觉得，书桌角落的空气里，有什么东西安静地动了一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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