传说,旧时闽中有两位地理先生,一个叫张明远,一个叫刘承安。两人同出一师,学问相当,早年一同走乡串户,替人看地择日,在当地都有些名气。
但十年过去,两人的境况天差地别。
张明远越做越红火,请他看地的从本乡排到了外县,定金先付三块银元。他气色红润,家中殷实,两个儿子都送去读了私塾。
刘承安却越过越窝囊。倒不是本事不如张明远,而是他自己的日子越来越不顺——家里那块薄田,年年歉收。想攒钱翻修老屋,攒了几年一文没剩,不是这个有事就是那个花钱。女儿到了出嫁的年纪,连像样的嫁妆都置办不起。他自己也常年腰背酸痛,看了不少郎中,都说没大毛病,可就是不见好。
最让他抬不起头的是,张明远的名气越来越响,请他的人都排着队。刘承安这边,倒也不是没人找,可找他的都是些实在请不起张明远的人家,给不了几个钱,事还不少。
刘承安不服气。他翻出师父手稿,对着罗盘反复核对自己看过的每一处地——明明都对,找不出毛病。论本事,他不觉得自己比张明远差。可日子就是不如人。
有一年端午,他在镇上遇见了张明远。多年未见,张明远邀他喝酒。三杯下肚,刘承安把这些年的苦水全倒了出来。
张明远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你点的穴都是对的,向也都是准的。这些你都没错。”
刘承安问:“我错在哪里?”
张明远说:“你错在什么名分都没有,就敢吃这碗饭。”
他说,五年前他去闾山走了一趟,领了职牒。自那以后做事就不一样了——不是本事长了,是做事有了依据。给人看地,心里有数,地下的也愿意配合。自己家里有什么事,上面也有人帮着照看。
“以前做事靠的是自己这双眼,但心里没底。现在有了名分,做事就有了靠山。”
刘承安听完,久久不语。
那年秋天,他跟着张明远也去了闾山,依古制走完流程,领了职牒。回到乡里,日子还是照旧,没人请他他就闲着,有人找他他就去。
但有些东西慢慢变了。
先是他的腰背,不知什么时候不酸不痛了。再是家里的地,也没怎么用心伺候,那年收成竟比往年多了不少。女儿出嫁的时候,他居然凑出了一份体面的嫁妆,邻里都说是他这些年攒的,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——以前怎么攒都攒不住,今年钱莫名其妙就留住了。
最让他感慨的是,镇上有个大户人家要迁祖坟,原本是要找张明远的。不巧张明远出了远门,那户人家便找了他。他认认真真看了一趟,点了穴,择了日。事后那户人家顺顺当当,专门登门道谢,给了他一个大红包。
从那以后,找他的人渐渐多了起来。虽然还是比不上张明远,但刘承安已经很知足了。有人说他怎么突然转运了,他笑笑说:
“现在有着落了。”
人们又开始叫刘承安“刘先生”,语气里带着当年那种客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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