传说,过去有个出马弟子,名叫阿灵,自小身子骨弱,却有一桩异于常人的本事——能看见旁人看不见的东西。十六岁那年开始给人问事查事,年纪虽轻,在当地已有些名气。

但阿灵有个毛病:白天什么都好说,一入夜就不行了。太阳刚落山,她就关门闭户,哪里也不去。不是她不想去,是她真的怕。
说来也怪,越是通灵的人,夜里就越容易撞见东西。阿灵住的那条巷子,白天人来人往,热热闹闹。可一到晚上,路灯昏黄,巷子深处总有影子晃来晃去。她每次走夜路,后脖子都发凉,总觉得有人在背后跟着,一回头又什么都没有。
不是错觉。
有一回她从邻村回来,天已经擦黑了。路过一段田埂,她清清楚楚看见田埂那头站着一个穿白衣服的人,低着头,一动不动。她停下脚步不敢走了,那白衣人也一动不动。她绕了二里地,从另一条路回了家。
从此她给自己立了一条规矩:天黑不出门,打死都不出。
同行里也有人笑她胆子小,说她做了这一行还怕黑,那不如趁早别干了。阿灵不反驳,但她心里知道,不是胆子小不小的问题,是那种感觉太真实了。
那几年她过得很苦。白天替人查事问事,晚上独自担惊受怕。她接到的那些东西,有些是好的,有些是说不清的。她分不出,也没人教她怎么分。老辈人说,通灵这条路水太深,接的是什么灵,跟的是什么仙,你自己搞不清楚,接错了轻则迷乱,重则后果严重。阿灵越听越怕,可又放不下这一行——她觉得自己生来就是干这个的,不干这个,她不知道还能做什么。
后来有一个老辈人听说了她的事,专门来看了她一趟。老辈人跟她聊了一个下午,临走时说了一句话:“你这叫‘有通无护’。能看见东西,却没有人给你挡着。就像一个人能看见满屋子的蚊子,却没有蚊帐,那还不如看不见。”
阿灵问:“那我怎么办?”
老辈人说:“去闾山奏个神僮职吧。接引正统的,把乱七八糟的挡在外面。从此你通你的灵,有人给你把关。”
阿灵去了。
回来的那天,天色已经暗了。她回到住处,要穿过一条没有路灯的长廊。走到长廊入口,她站住了。
以前她每次走这里都是用跑的。今天她站在那儿,忽然发现自己心里很静。她一步一步走过去,脚步稳稳的,走到长廊尽头,推开门进了屋子。
全程她都没有害怕。甚至没有想起害怕这件事。
她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,忽然笑了。又有点想哭。
从那以后,阿灵不再给自己设“天黑不出门”的规矩了。不是胆子变大了,是她知道,自己身边有了挡着的人了——不是以前那些让她害怕的,是另外的,正正经经的,安安静静站在她身后的。
后来有人问她:你奏职之后最大的变化是什么?
她想了一会儿说:“以前我通灵,像一个人站在风口,什么乱七八糟的都往身上扑。现在通灵,像有人给我挡着风,来的都是该来的。”
话虽然轻,听的人却都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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